苏焕沉浸其中。他的眼皮缓缓合上。酒的辛辣与彦霖熟悉的气息——檀香和冰冷的石头——交织在一起。他抬起一只手，手指无力地缠绕在彦霖深色丝绸的袖子上。那感觉像是个锚。在这缓慢而温柔的吞噬中，他感到比以往任何一次被钉在书架上都更加赤裸。
彦霖向後退了一步，额头抵着苏焕的额头。他睁着眼睛，注视着。「看到了吗？」他低声呢喃，温暖的话语拂过苏焕湿润的嘴唇。“没有玉石。没有丝绸。没有目击者。只有这些。”
这甜蜜的瞬间破碎了。一段清晰突如其来的记忆，划破了苏焕脑海中的迷雾。
不是图书馆。而是十多年前，洗衣房後面的泥泞院子。刚过二十岁的苏焕抄近路。他看到一个男孩──瘦削，棱角分明，眼神空洞──跪在垃圾沟旁。两只流浪狗，一只体型庞大，伤痕累累；一只体型娇小，瑟瑟发抖，正在争抢一块腐肉。男孩像尊雕像般静静地看着。然後，他动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，手腕一抖。腰间的小袋子里似乎藏着什麽黑色的东西，沾到了大狗的嘴巴。那狗踉跄了一下，呛了一下，呜咽着爬走了。小狗叼起肉，逃走了。
年轻的延林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，与苏焕惊恐的目光相遇。他的表情茫然，空洞无神。他只是转身走开了，彷佛他什麽也没做一样。比搬动一块石头还难。
苏焕从吻中抽身而出，舌尖残留着久远毒药的苦涩余味。那份温暖的醉意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冷的清醒。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颜林。棱角分明的王者面容，深邃而充满占有欲的眼神。这个人就像利器，锋芒毕露，致命无比。
「你一点都没变，」苏焕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原本的戏谑已荡然无存。
颜林的拇指再次轻抚过他的脸颊。「这小子学会了更加隐晦，」他承认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否认。他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那条狗。那个守卫。那个公主。不同的尺度，同样的残酷算计。“目标依旧。除掉情敌。夺回属於我的东西。”
这轻声细语在灯光下回荡。苏焕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。那个吻，曾经是个承诺。那段记忆是一种警告。严林刚策划了一场皇室联盟的瓦解，却没流一滴他无法辩解的血。就为了这一刻。为了能站在这间屋子里，用那令人胆寒的温柔吻他。
多年前，他并没有将严林从黑暗中拯救出来。他只是赋予了黑暗的焦点一个名字、一张脸、一个渴望的躯体。那件外套是恩赐。砚台是病态的珍宝。而现在，苏焕本人就是最终的奖赏，是无数次无声而精於算计的行动的理由。
严林看到苏焕眼中闪过一丝领悟。那抹阴冷的笑容再次浮现，比以往更加灿烂。他没有移开视线。他让苏焕看清他的真面目，那不可改变的内核。王子心中的幽灵。
「三十天，」苏焕轻声说道，回想起先前的威胁，那场政变。
「棋局已定，」严林轻声说道，声音依旧温柔。他用拇指描摹着苏焕的下唇。“少搬一样东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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