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茵不情不愿地去了,扶起魏宁的时候她与皇帝都清晰地看见了她看向梁茵之时一瞬的恨。
怪不得梁茵不愿去,她吃了这样的苦头恨上梁茵再寻常不过。皇帝恍然大悟,随即觉出了几分有趣,她晓得梁茵四处树敌,但多数人看见梁茵的时候都是躲闪畏惧的,极少有人敢这样明晃晃地表露清澈纯粹的恨。她竟不怕。皇帝自然不觉得是梁茵手段不够重,轻重她看得见。那么便只能是这个小娘子无所畏惧。
皇帝回想她的文章,竟起了惜才的心。心意一摆,问话也柔和了些。她不急着问奏疏,先问起丹川,从实务问起。
她问,魏宁便答,丹川她是踏踏实实做了三年的,自不惧她问,从赋税到田亩到民生,条分缕析说得清楚。
皇帝见的官多了,听她对答便晓得这是个真做事的人,心又偏了一点。
“不错,”皇帝点点头,夸了一句,话锋一转问起奏疏,“说说,因着什么上的这折子,朕在你眼中便是这样的昏君么?”
魏宁镇定地答道:“自然不是,正是因着陛下圣明,臣才敢直言不讳。臣自乡野来,又在丹川这样的中县待过,所见民生凋敝久矣,臣心中焦急,又见惯了官场胶柱鼓瑟,恐时日愈久,沉疴愈重,惟愿做一剂猛药,若医得天下苍生,臣Si而无憾。”她再次伏下身叩首不起。
皇帝看着她染血的脊背,心中五味杂陈,原来真有这样傻的人,为了替默然无声的苍生说一句话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。她再次给梁茵递了一个眼神,要梁茵将魏宁扶起,这才开口道:“朕都省得,政事堂的宰执们也都省得。这些事,都不是一日两日能做好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自家人知自家事,也没什么脸面多提,转了话头回到魏宁身上,“有这为国为民的心是好的。只不过还是太年轻了、对一个沉疴入骨的病人,一剂猛药下去或许能治好,但更可能直接送他去Si,那是你想要的么?治大国如烹小鲜,古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。”
皇帝长叹一声,走到近前来,在魏宁身前蹲下来,看着魏宁的眼眸,郑重地道:“你的陈情朕听到了,朕自会去看的。至于你……朕给你一个机会,到朕身边来,亲眼看看这中枢这朝堂是如何运转的。你慢慢看,等到哪一天你觉着你有了解法,朕愿意再听你说上一回。”
“来人!”皇帝站起身扬声唤人进来,“侍御史魏宁秉X忠纯,忧国恤民,克己奉公,清直耿介,迁中书省起居舍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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