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宁当然不傻,寻常的犯人在诏狱熬什么样的刑她不是没有见过,她还能出得了声、能有休憩的时候、能有人上药喂食、能有g净的一张床榻,都是因着梁茵留手了。她只是不愿意,她的情意gg净净,她不愿用来换苟且偷生。她也是有气有怨的,她宁愿梁茵不管她任她在诏狱里腐烂生蛆,也不愿梁茵这般按着她的头颅要她低头,b着她用虚情假意哄骗自己——那太看不起魏宁,也太看不起她自己了。只是这话她永远不会对梁茵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不曾说错,是梁茵从来不懂情Ai,也从来不懂她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魏宁忍着痛,发出嗤之以鼻的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到头来还是梁茵先松了手。魏宁喘着气忍受着神晕目眩,耳中嗡嗡作响,有一刹那的恍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罢了。”梁茵叹了口气,自己也觉得没趣,自小荷包里掏了一枚饴糖塞进魏宁口中,香甜的味道入口便散开来,有这一点甜好似就能盖过无尽的苦痛,魏宁接了这好意,算是偃旗息鼓,安安静静地含着那枚饴糖松下心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晓得错了?”梁茵蹲在她身前,难得好声好气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。”魏宁嗤笑了一声,她做错什么了?论公,她是侍御史,直言进谏是她本分,论私,她不愿把对梁茵的情牵扯进公事里来,她有什么可悔的?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你别指望我会攀咬旁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同你说这个,我们走着瞧。”梁茵坐下来,与趴着的魏宁齐平,一句话便g得魏宁抬起头来看她,“不想听听外头发生了什么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魏宁不管不顾地点了个大Pa0仗,诏狱的牢门一关半点不晓得外头掀起了什么样的轩然大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入狱的头一天,没人敢说话,满朝文武都晓得她不过说了几句真话,可没有人知晓该如何做,所有人都在观望,同僚们眼神对到一起,又不约而同地转开。皇帝用了十余年敲弯了朝廷的脊背,她要所有人都对她低头俯首,不论是谁行事前都得想想万劫不复的后果,她做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脊骨是会重新长出来的。往前的许许多多次,因着各式的因由,政事堂退让了,百官退让了,他们献祭了那个出头的椽子用以平息帝王的怒火,他们劝慰自己是那些人不识趣非要触陛下霉头,他们是自找的,是为了大局。可这一回,没人能这么说,一个尽本分的官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说了她该说的话,是不该被不由分说地折断的。她抖落了这个朝廷遮羞的帘幕,却也让百官最后的良心显露在了日头底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先动起来的是政事堂。宰执们b谁都知道这样年轻又忠介的新血有多重要,她像是一面旗,底下所有的官员与学子都看着这面旗,看她是继续站着还是就此折戟,这将决定他们往后该如何抉择。宰执们愿意向陛下妥协无非只是要在内外之间寻一个平衡,他们不在乎对错也不在乎道理,他们只看大局,他们要的是这朝堂能顺畅地转起来,因此他们不会让朝臣压过陛下叫陛下彻底疯狂,却也必然不会愿意皇权完全碾压朝臣。魏宁恰巧就站在了中间那条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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